梦之

本命赤司征十郎,墙头安室透。
站薛晓,卫非,羡澄(请自动绕道)。

【赤司×你】君王身侧

写的好好,完全可以当一篇小说来看了。没想到是be啊啊啊啊,中间有点泪目。

醒。:

*架空君主背景




* @狐狸预祝赤司1220生日快乐 接梗啦




*ooc有




正文







/他不得不战无不胜,因为只要他败一次,就等于满盘皆输/







㈠催命




西绯王朝至今为止建立两百多年,皇族一脉的统治者历代出奇的都是明君,有的政治手段诡谲狠辣,有的用兵如神半生戎马,西绯自开国帝君以来从边陲小国不断扩张,国力越来越强盛,百姓安居乐业,邻国不敢轻易冒犯,“赤司”一族的事迹载入史册,流传千古。




可这跟你这个西绯王宫里的一个普通侍女没有一点关系,这个国家再强盛也会有贫困得饭都吃不上的人,也会有人不得已入这个吃人的宫殿高墙里,熬出头的平步青云前程似锦,熬不过的只能沦为花园里的花肥。




新王上任,十四岁的少年君王仅用了三天就令朝中高傲的文臣和狂妄的武将完全臣服于他,新任君王不久后又清洗了整个王宫,各路势力手伸得太长,已经触碰到了天家的底线。




你在这段日子的额外收入也少了很多,让你对从自己手中飞走的金币痛心疾首。




真是令人又恨又不敢吱声的可恶统治者啊。








你出身自落魄的小商户,十三岁那年,生意失败的父亲失踪,留下一屁股债,母亲生下你后身体没养好落了严重的病根,在父亲失踪的当天也断气了。




你被父亲的债主抓起来卖进了王宫。




一般这样的情况你是会被卖进瓦子里用身体赚钱还债的,但你皮肤天生棕色,脸上长满了麻子,右脸又有一块很大的疤,身材臃肿,丑得不可思议。




不会有瓦子要你这样的女人的。




所以你被卖进了王宫当了专门洗衣服的侍女。




王宫虽然舒服不到哪儿,但可比那种地方好多了。




债主离开后你就对分配侍女的女官说要去如厕,你按照女官指的路走,到了一个四下无人的僻静之处,你就把自己脸上的东西擦了个干净,衣服里塞的东西又重,你全卸了。




原本就要这样回去见人的,你想了想还是给自己的脸画了点东西。




侍女房外站了一排排的低着头的侍女,你身材干扁肤色偏棕五官毫无特色,双颊还有少量的点点雀斑。




平平无奇的正常侍女。




这正是你想要的。




你在第一天晚上就与同房的侍女打成一片,旁敲侧击的把王宫里的制度和情况问了个大概,内心有了思绪。




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华丽牢笼里除了保住命之外还要尽可能达成赚取钱财的目标,为了出宫之后一个人也能好过点儿。




虽然是个落魄商人的女儿,但你骨血里也有唯利是图的基因。




不择手段的取得最大的利益,这是你一贯来的做法,这也是你认为父亲教给你的唯一正确的事情。




当然前提是不能把命搭上,所以你不归属任何人,不为任何人办事,靠一些奇思妙想的小玩意儿和更好完成工作的办法赚取侍女和男仆的金币,还算挺安分守己的。








你入宫的第三年,当时的西绯王退位,帝王之印交给了才十四岁的王储,这是西绯史上最年轻的君王。




新王清理王宫后你熟识的侍女仆人不见了很多,你有点烦恼。




并不是因为担心他们,只是要重新建立人际关系对你来说有点麻烦罢了。




这三年里你仔细研究母亲留下的遗物之一的药草集,最终制造出了一种极其好闻的香膏,很受侍女们的欢迎,甚至有些男仆也会找你购买。




你赚得盆满钵满。




帝姬也听闻了你的香膏,又听闻女官夸你聪明机灵讨人喜欢,就把你从洗衣房调来她的宫殿里,专门为她调制香膏。




你当然是非常乐意的。




身为西绯皇室的赤司,族内血脉单薄,不存在传统皇族的争权谋势,反而非常团结,历代帝王的后宫更是简单,大多只有王后一人,少数帝王会有几个嫔妃,但她们也完全忠于帝王。




这代的王没有兄弟姐妹,有血缘关系的只有一个姑姑——帝姬,和刚退位不久的太上皇,他的母后在他还是王储的时候就仙逝了。




皇室内部那么和平,西绯不强盛才奇怪吧。









跟在帝姬身边之后为了更好的调制香膏,你有了出宫采购所需药草的权利。




入秋了,这次出宫的日子又碰上了雨天,有点冷,但这点儿小寒雨阻挡不住你出宫的势头。




你经过帝姬的许可用这几年赚的金币在宫外不远的郊区买了个不大的带院子的屋子,为二十岁真正出宫做好小小的准备。




采买好了药草,你去家具铺子里精心挑了块地毯,往郊外的屋子走去。




雨下得越来越大,你为了保护好地毯把能遮挡住雨的东西都罩在它上边,等你跑到屋子外门的时候身上全淋湿透,头发也跑散了,有几缕贴在脸颊上,侍女出宫穿的便服紧紧的贴着你的身体曲线。




你赶紧开了外门跑进院子里,站在内屋的门前把自己的头发和衣服拧得不再往下滴水以后才打开内屋的门。




你一只脚刚跨进去就被人捂住嘴巴拽着头发转了个身,门被踹得重重关上,脖子上抵了个冰凉的东西。




“我就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我是废物来的我是个穷人我上有老下有小……”你紧闭着眼,抱紧了手里的地毯。




“闭嘴,不然宰了你。”




“……”




你沉默之后意识到了屋里有不太重的血腥味,抵着你脖子的力道慢慢减弱,威胁你生命的人也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往后倒。




“嘭”的一声,是重物撞到地面的声音,你自由了。




你从原地跳开,拍拍胸口心有余悸的时候从窗外射进来强烈的光,整个屋子被照亮,随后巨大的雷声在你耳边炸开。




你看见了倒在地上的人是少年的身量,有一头绯红色的长发。




你被吓得把地毯扔在地上。




有这种那么明显特征的人,只有西绯皇室。




现在西绯皇室只有三人。




符合条件的只有一个。




那位新上任不久的少年帝王。




可是他应该在王宫里才对,为什么会狼狈负伤逃进这里?




你在帝姬身边没有听到任何王上出行的消息,他的行踪应该是保密的……




不管了,他现在可不能死。




你把他背起来拖到床上,点了灯,帮他把脉,掀开他的眼皮看了看,观察他的面部。




脉搏有些混乱,精致脸庞没有血色,唇也发白,中了轻微迷毒,身体各处都有不太严重的皮外伤。




你的药草集知识还是能救他一命的。




你在帮他换掉湿透又沾着血迹的衣服的时候有点犹豫。




这……算不算渎君啊?不算吧?啊救命了还分什么身份男女啊,就一十四岁的小孩儿而已!




“王上为了您金贵的生命请多多包涵……”




你其实也不敢真看,闭着眼帮他换的。




马不停蹄帮他处理好皮外伤,解毒的药草正好在今天的采购之列,你一并把解药煮下去。




煎药的空隙你也把湿衣服换了。




屋外的黑云深沉,已经分不清白天黑夜了。









天蒙蒙亮。




有鸟的啼叫声。




你睁开眼,发现自己睡在屋里的床上,被子好好的盖着,这里除了你空无一人。




昨天的一切仿若一个真切得可怕的梦,你也觉得是梦。




督到了桌上空空的药碗,还有熄灭的药锅。




梦个屁。




有幸侍候了这个国家最尊贵的人,你应该感到荣幸才是,但你觉得自己可能一回宫就会被秘密处死。




真倒霉啊。




已经超过了出宫时限了,帝姬肯定也会惩罚的,可你除了回去没有别的办法。




你拍拍自己的脸,使自己清醒一下,却发现一个问题。




脸上的伪装,在昨天的大雨里被冲得干干净净,之后又太忙了彻底忘了这回事儿。




被你救的人肯定看见了,他随便一查就会知道屋子的主人是帝姬身边的一个侍女,而且进屋里的人又跟侍女的样貌有很大差别,你又没有什么宫外的朋友,亲人也都不在了。




后果你不太敢想。




改变容貌不是什么大过,但是帝王多疑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回宫之后等待你的不仅仅只是帝姬的惩罚了。




你还是会跟大多数人一样,死在那里。




母亲,我这点小聪明,还是输给运气了。









你往抹上东西让脸变回跟平常一样,心情灰暗的回王宫。




帝姬传唤你到殿里,问你知不知错。




你把头重重磕在地面请求降罪。




“怎么这次那么爽快?看来真是意识到错了,那好,放松一点力度,就去膳房洗一个月碗吧。”




“?”就这样?




你抬头疑惑的看向帝姬。




“怎么?嫌太轻了?”




“……没有没有。”




命应该是……可以保住一段时间了吧。











㈡嗅觉




你也过了半年多的安生日子,安稳到你都快忘了那曾逼到脖颈的冰冷杀意。




你在帝姬身边悠闲的调香,跟帝姬殿里的侍女关系也很好,每日侍候帝姬睡下后就是你们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洗澡之余她们的话题大多都是有关年轻帝王的八卦。




“我跟你们说,我远远的见过王上一面!”




“诶?!怎么样怎么样?”




“王上的侧脸可好看了!鼻若……鼻若什么来着?我不太认字啦不会形容,还有他长发的颜色很鲜艳,像红蔷薇的颜色,超级漂亮!”




“我也好想见王上一面啊……真羡慕你,我觉得我见到了就算死在这里我也没什么遗憾的了”




“我也是!”




“……”周围的侍女们叽叽喳喳的,只有你一个人在沉默的搓背。




你们口中的王上可把我吓得不轻,如果这几年能一直不碰见他直到我出宫我就谢天谢地了。




“哇……xx的身材真好啊……”




“……真的。”




你突然被点到名,迷茫的转头看她们。




她们在盯着你果露的整个后背,你咽了咽口水抱着胸沉下水只露出上半张脸。




怪让人觉得不好意思的。








快入夏了,夜风微凉,你刚洗好澡披外套进侍女后院的凉亭坐着,打算等身上没擦干的水自然干了后就回去睡觉。




一股馥郁的酒香随凉爽的晚风而来,昏昏欲睡的你闻到之后清醒了不少。




好香的味道。




你不禁站起身裹紧了外套闻着香味出了院门,甚至踏出帝姬殿。




平日热闹的宫闱此刻寂静得很,你凭着稀薄的月光行走,酒香越来越浓烈,你拐了个弯,没看清路被东西绊倒。




你轻轻的叫了声,手掌擦到地面,有些疼,应该是破皮了,膝盖磕到地上,隔着衣服倒是没什么感觉。




你站起来拍拍手,“啧”的一声一脚就要踢向那个绊到你的障碍物。




“什么人。”




极有特色又莫名熟悉的清亮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你才借着微弱的光线认清了所谓“障碍物”疑似人的脚。




坐在地上的人讲究的铺了层东西,旁边是酒香的源头,正不断散发着馥郁的香气。




提出了问题却没有抬头看你的意思。




也不过几秒的让你思考的时间,你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人从一个角度勾了下脚踝,重心不稳的朝那个人的方向倒去。




“?!”




那人背靠墙,一只腿曲起,同边的手捏着一个小酒盏搭在曲起的膝盖上。




你的反射神经在极端情况下终于灵敏了一次,为了不摔到人家身上你用双手撑住了他头部两侧的墙,膝盖有一边在他腿上,另一边着地。




你的影子覆盖在他身上,原本就细弱的光被你完全阻隔,你们离得极近,你还有些湿漉的发垂下来落到他肩膀上,他一点反应也没有,你撑在墙上的手已经开始抖,在他腿上的膝盖根本不敢把重心分担在上面,全靠着地的膝盖顶着。




他并不高大,像一个普通的少年。




“对、对不起。”




你连忙要起来,刚垂下手臂把距离拉远点儿,又被摁着后颈靠回去。




他凑近你的颈间,你僵硬的动都不敢动。




就这么尴尬了一小会儿。




“你刚刚,是想踢我一脚?”




“……??”




“换成别人早就死透了。庆幸你的运气吧。”




这谁啊一来就要别人死的。




总之惹不起就对了。




“是奴婢的不是,能饶奴婢一命的主子您实在心地善良宽厚仁慈”




“……你走吧。”




脖颈后被施加的力道消失,你快速的跳起来没有看他低头行了个主仆之礼:“奴婢告退。”




少年看着你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把半呈着酒的酒盏凑到唇边,一饮而尽。




“真太郎。”




“在,有什么要问的。”从高处跳下来一个高大的黑衣少年。




“她是哪里的人。”




“帝姬身边新来的调香侍女罢了,除了调香的本事哪方面都很普通。”




“包括外貌?”




“是个长得平平无奇皮肤还比别人黑一点的女人。”




“你的情报第一次出错,真太郎。”




“你既然见过她,为什么还要来问我?”黑衣少年不满的扶了扶圆框的无边眼镜。




“错的只是你对她外貌条件的判定罢了。”




“怎么?”




“应该是个挺怕麻烦的人,懂得把突出的地方盖住。”




“喝了那么多的酒还是没完全醉吗赤司。”




“来一杯?”




“占星师说今天不能喝酒。”




“那还真可惜啊。”








你懒得去想自己那晚遇到了什么人,反正没事就行了,为了酒而送命什么的也太悲惨了。




临近年关,新王登基满三年的日子也快到了。




你是前年夏天才被帝姬调过去的,所以去年这时候你本来要跟着帝姬去参加新年宴的,但是你怕暴露在王上的眼皮子底下,所以找借口没去,今年的新年宴你也不打算去。




你刚调好了一种香,制成成品香膏给帝姬送去。




帝姬最近经常督促你调出多种香,每日都会用不一样的味道,头发也经常变着花样,衣服的颜色花纹都更精致繁复了。




虽然帝姬是这代西绯王的姑姑,其实年岁也差不了多少,前两代王老来得女,帝姬只比你大一两岁,至今未婚。




“殿下,奴婢斗胆一问,殿下有了心上人是吗?”




帝姬在主座上摆弄你刚送来的香膏,听你问了还有点不好意思了。




“有那么明显吗?”




“……是的,帝姬殿下。”




“跟你说也没什么啦,就是,就是小征身边的好友……”




“?小征?”




“哦,就是陛下,我们私下都这么叫他。”




“……”




“听说他喜欢年糕小豆汤,我想亲手给他做几碗!他会弹琴哦!我远远的听他弹过一首曲子,太好听啦!他很高,是不是不会喜欢我这样个子矮的啊……戴眼镜也很好看,好像跟占星师的关系很好,性格虽然别扭了点但我觉得很可爱!我问过小征了,他说他朋友喜欢年龄比他小的小姑娘……我比他大了好几岁呜呜呜……我是不是不该耽误人家的人生啊”




这位帝姬跟她的侄儿除了长得像了点其他地方的差别很大,不论是性格还是待人,跟她比起来那位少年帝王简直就是地狱里的恶魔。




“……殿下,您是帝姬哦。喜欢一个人,想把他留在身边,很容易的。只要您的心上人的品德是王上认可的,王上会满足您的期愿。”




“可是,历代皇族里没有这样的先例。留不住的东西我们不会要,不能赢的人我们不会跟他们硬赌。我们一旦输了,要付出的代价很大。”




“虽然我也没听过有哪个先王和皇族爱而不得啦,我会努力追追看的,不行的话就算了。我可不想到最后还给西绯皇室丢脸。”




天真烂漫十几年的帝姬大人也会说出这种话。




生在帝王家,荣华富贵的一生也有许多限制,终是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活着。




连帝姬也是如此,那么西绯的最高统治者,是不是也失去了很多别人都拥有的东西呢。




“奴婢会用最大的能力帮您的,帝姬殿下。”









你如你所说,特地去打听了帝姬的心上人,他风评的确很好,跟当初帝姬说的差不多,但有一点。




帝姬的心上人喜欢的是比他自身年长一些的女性。




这跟帝姬从王上那里打探来的消息相反。




还是别告诉帝姬殿下了,免得帝姬殿下去找王上,说这是你抖出来的就不好了。




王上这么做应该是有自己的理由,但你效忠的是帝姬,可不是他。




跟帝姬说了让她放心,那人不会讨厌她的,追求也不会耽误他的人生。




她很开心。




帝姬的心上人全名是绿间真太郎,是将门之子,他的祖先跟着开国帝王共同打下了最初的西绯江山,之后的出征扩张领土绿间一门也立了不少大功,但不至于功高盖主。




赤司皇室的帝王很多都是亲自出征,他们才是实至名归的历代战神。




这个国家一直不断强大的最主要原因就是皇室的能力永远凌驾于各大家族之上,不论是打仗,政治手段还是发掘人才方面。




所以其他国家惯有的毛病比如内乱和统治腐败这类问题在西绯从未出现。




你帮着帝姬准备着装,打听绿间的行踪,制造偶遇,再营造独处氛围。




经过这么十几天,你倒是又发现一件事情。




那位绿间公子,一直在默认你的安排,并遵从。




应该是在完全自愿的情况下,因为他脸上没有一点不耐烦。




分明是喜欢人家帝姬,还让人主动追,嘴硬脸皮薄这点跟传闻里一模一样。




不过总算是成了。




绿间主动向西绯王求娶帝姬,两个人跟约好了似的奏折刚递上去西绯王当场就准了。




帝姬要嫁入将军府,你也要当陪嫁侍女。




你跟帝姬委婉的提了侍女二十岁可以出宫的规定。




帝姬很喜欢你,尊重你的选择,所以你陪她到二十岁之后她就会解除你的奴籍,放你出将军府。








成亲的日子定在新年宫宴的同一天,举国同庆。




你给帝姬抹了最好闻用料也最珍贵还带小亮片儿的香膏,跟着其他侍女一样忙前忙后,终于把帝姬送上了顶尖工匠们忙活了好一阵子才做好的红轿子,你身着陪嫁侍女的红衣,跟在轿子的一边。




西绯有个习俗,出嫁女子自身不仅要盖盖头,如果身边有丫鬟侍女伺候的,丫鬟侍女得用红纱蒙面。




你平日里简单的发饰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变得有些繁复,陪嫁侍女的服装也做得很细致考究,完美勾勒出你发育极好的身体曲线,臀是臀腰是腰,胸脯饱满,是有肉感的火辣身材,棕色的皮肤还增添了一些异域风情的美感,你蒙着面,无比路人的脸被遮住,围观的百姓小官们对你一个侍女竟也能看直了眼。




你眼神一点儿没斜,抓着手中篮子里的碎银喜糖一把把的撒进人群里。




百姓们都高喊“陛下万岁!帝姬殿下驸马爷千岁!”




拜堂。




你在一旁站着,挺忐忑的,西绯王就坐在将军府的主座,将军和将军夫人坐在次主座,你低头搀扶帝姬,三拜的时候根本不敢抬一下头,虽然有面纱蒙住脸,你照样怂得很。




好在一切进行得很顺利,乱七八糟那么一忙乎,终于结束的时候都快深夜了。




夜深人静的,你摘了面纱去洗了把脸,把脸上那些东西都洗掉,帝姬给了你一个单独的房间,就算洗掉了脸上的东西也没人会发现。




你端着盆从将军府刚开采出来的一小块养了各种药草的土地经过,看见有人摆弄上面一些有毒的药草,差点没被吓死。




“喂喂喂喂喂那玩意儿不能碰!想烂手吗?!”




今晚的月亮瓦数挺高,漆黑夜幕上没一点遮蔽物,群星璀璨,黑夜里也明亮非常,冬夜里呼呼吹的寒风刮到刚洗完的脸上能感受到脸部皮肤内部跟长了刺似的扎。




半蹲的少年红色的长发随意的用个轻质玉带拢起来,被身上披着的白色狐裘拱出来个弧度,他回头看你,精致的五官在这个角度更显得立体深邃,比初见他的时候成熟不少,一只赤色竖瞳被半闭的眼皮盖住一些。




他站起来转身向你,修长手指捏着一棵刚刚拔下来的毒草,毒草根茎里的汁液还有一些流到他手上。




你盆扔地上,礼都忘了行,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隔着衣袖拉着他另只手腕就往你房间跑。




“奴婢不得不冒犯陛下随后请罪!”




他还真就没什么反抗就随你一起跑了。




你把他拉进房间后就关门挡住寒风,把灯点上,掏出一个稀奇古怪的盒子打开,里面都是一些奇形怪状的药草和一个药杵,你挑出来几根放在药杵里捣碎,他一直静静的呆在一边盯着你,视线从未从你身上离开过。




你抓过他碰过毒草的手用执起裙上的一小块布料把上面的毒液擦干净,又从药杵里夹出捣好的外用草药,小心的覆上他触碰过毒液的手指。




又来了,那种只有靠近才能闻到的能令人失神的香味。




真讨厌啊,这种甘愿被支配的感觉。




完成这一系列工作后你放开他的手后退几步朝他跪下磕头:“为了陛下的安全奴婢刚刚顾不得那么多以至于冲撞了陛下污了陛下的手奴婢罪该万死请求陛下宽恕”




你觉得真的是上辈子欠他的,每次碰上这倒霉西绯王准没什么好事发生,自个儿随便碰东西帮他了还得要自行请罪,招谁惹谁了真是……




随着时间的流逝,沉默让你觉得越来越可怕,这次真是飞来横祸什么都挡不住那种。




“抬头。”




“……”愣在原地。




“朕再说一遍,抬头。”




你抖了一下,畏畏缩缩的从地上抬起脸。




帝王垂着的竖瞳紧缩了一下,不过你眼神飘忽,没看到。




“看朕。”




你才敢正视他。




???他眼睛异色?




他眼前的你有一双琥珀色的猫瞳,未施粉黛,唇却是自然的殷红,鼻梁高挺,脸型很小,抿着红唇一副很无辜的样子,在并不明亮的灯下却有能魅惑人的效果。




怪不得要把脸涂得那么丑,还挺有远见。




而他,似乎还真中了点儿招。




丢人不丢人。




“你对药草种类很了解?”转移话题。




“……是,因为要帮帝姬殿下调香。”




“知道了。”




知道什么知道,急死人了是生是死就一句话墨迹什么啊这小孩儿真烦人心思弯弯绕绕的折磨死人了……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xx。”




“饶你不死。今天你谁也没见到。”




“是是,陛下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定会好好照顾帝姬殿下!”你磕头谢恩。




“嗯。”




再抬头的时候他就不在房间里了。




“幸好剩下一年在将军府过。”










㈢想吻




将军府的日子很悠闲,每日除了伺候帝姬起床,用饭,就只有调香。




悠闲日子不久就被每晚的小纸条打破。




你的窗户从某晚开始被砸,你打开窗之后就是一个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放在窗台上。




「这是什么?」白纸上的四个字苍劲有力,龙飞凤舞,对纸张的掌控很强,旁边还画了幅药草画。




“……什么玩意儿,有病?”




你给随手扔了。




第二天晚上又被砸窗户,你正睡觉呢被惊醒忍无可忍的掀开窗户:“有毛病塞颗毒药自我了断得了怎么还拉着别人陪?”




骂了是挺爽的,但如果对象是一个王的话,你恨不得把自己舌头拔了。




挺拔的西绯帝王站在你的窗前,红发松散,表情很差,一双阴鸷的赤金异瞳盯着你,像是下一刻要把你就地处决似的。




“再有下一次,就让你的帝姬大人给你收尸吧。”




“奴婢绝对不敢有下次了!”




“纸条为什么不回。”




“那纸条是您……写的?”




“嗯。”




“是奴婢的千错万错,没认出来。”




“以后写什么你都要回复。”




“……是。”




你就这么隔着窗跟他讲话。




安静了一会儿。




“晚安。”




“晚安陛下。”你下意识回答。




等到他不见踪影,你才反应过来他最后说了什么。




?????晚安?????耳朵出什么毛病了吗这是?这是什么千古幻觉啊。




你机械的躺床睡觉。








之后的每晚真的都有砸窗户的声音,开窗后就会看见一张一如既往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里面的问题大多都是有关药草,后来逐渐加入了一些有关你的问题。




比如“看上哪个男仆了”之类的。




你冷漠的回复了“奴婢的心都放在帝姬殿下身上”




因为这传了快三个月的小纸条,你奇迹般的和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熟悉起来,自从你试着也问他一些问题他回答了以后你便一发不可收拾的问问题。




你们开始会开玩笑,就像普通朋友一样。




你觉得他这个人不像传闻中那样可怕,相处起来还是挺好的。




以后出宫的时候可以吹自己跟西绯王是朋友了,顶有面子啊这个。








帝姬有孕了,你又忙起来。




你每天都得对她寸步不离,她会跟你说很多话,甚至跟你讨论起她侄儿的王后人选。




“我们小征也十七了,还没对哪家的姑娘有过兴趣,这几年光把心思花西绯上了,自己的事一点也不着急!”




“陛下要立后了吗?”




“大臣们正在商量,也有人递折子让小征早些立后。”




“你觉得小征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帝姬问你这话的时候眼里的期待让你挺不自在的。




对你表露什么期待啊你又不知道,纸条问题也没问过。




“呃,陛下应该喜欢优雅高贵的女性吧。”




帝姬听你这么说摇了摇头,让你一头雾水。




不过这话题也被就此终止了。








专门选后的宫宴还真举办了。




帝京里未婚的少女不论身份高低都可以参加,对西绯王有意的就可以。




几乎整个帝京未嫁的少女都来了。




那可是西绯王。




长相俊美握有巅峰的权力的国家之主,出身血统尊贵完美的赤司一脉,十四岁刚登基第一年就亲自带兵击退进犯西绯边疆的蛮族,并把敌方五个将领亲手斩杀马下,把蛮族赶回原始森林中部。




这样的人,哪个少女不向往?




你呢?




那是你想都不敢想的人,这辈子能和他有过几次短暂的交集熟悉一些已经是你觉得十几辈子攒来的恩德了,怎么还会对他产生那种情爱的感觉?




和神有过奇遇,会很感谢命运,但不会因奇遇而爱上神本身。




那本就是极为荒谬的事。




你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那样的人怎么能被你这样卑微不已还有奴籍的人所恋慕。




这是对他的侮辱。




你一向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考虑的,这样想法并不是单单因为他,更多是为了你自己。




恋慕的结果是注定要被伤害,你唯利是图,当然更爱惜自己,为了保护自己,才不会让自己对不可能得到的东西抱有一丝的欲念。








帝王端坐在龙椅上,漫不经心的听着仆人一个个的报上少女们的名字。




漂亮的很多,类型五花八门,倾国倾城的出身大门大户的也有,才艺顶尖的气质温雅的比比皆是。




都不是她。




没一个像她。




就算龙椅上的人看起来兴致缺缺,也不妨碍少女们红着脸一边看他一边小声谈论。




宫宴结束,年轻的帝王没有说过一句话。




这次的敲窗声很晚了也没有如期而至,等纸条已经成了你的习惯,你在椅子边坐边等,直到睡着。




“叩叩叩”




你从桌上弹起来立马去开窗。




这次没有纸条,纸条的主人像三个多月前的某天晚上一样立在你的窗前。




“退后。”




“?”你带着疑问照做了。




他利落的翻窗进你的房间里头,把窗户关上,在椅子上坐下。




“您其实可以走门口……”




“嗯?”




“没什么没什么,那么您这次来是因为什么?”




“必须要有事情才能来吗?”




“……您随时来都行。”真难伺候。




开玩笑都是隔着一张纸条,在真人面前你还是很恭敬的。




“今天不选后吗?您看上哪家的了?”




你歪了下头,琥珀猫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身上的衣襟松散,大半肩膀暴露在空气中,白色肚兜系带绕着脖颈软趴趴的打了个结挂在后颈,衣襟的交叉处隐约可以看到沟壑,你又下意识的用手挠了下锁骨。




你还没完全睡醒没注意到这方面的问题,他也没提醒你的意思。




“没看上。”




“啊?别吧,全京城未婚少女都去了您都没选出来个合心意的啊?”




“你不就没去吗。”




你心里莫名的咯噔一下:“我?我是侍女啊,还有几个月就可以离开了,帝姬殿下答应过我,二十岁就让我离开将军府。”




话音刚落你便觉得房间里的温度降了几分。




“离开?你要去哪。”




“就留在帝京吧,做个小本生意。”




“然后呢?”




“?什么然后?”




“嫁人生子,琴瑟和鸣?”




“啊,差不多吧,老实点的人就行。”




你面前的人突然笑了,没有丝毫轻松之意,是彻骨的冷。




他站起来,朝你跨了一步,你下意识退一步。




你退多少,他就走近多少。




大腿抵到床边,他还在靠近,你一屁股坐到床上,身子往后斜,两只手靠后伸直支撑后斜的身子。




他一只膝盖抬起来挤进你腿间,弯着腰一只手臂撑住床沿,后脑的黑发不轻不重的被往下扯,你被迫抬头看他,眼前看着你的异色双瞳满是冰冷、嘲讽和恨不得把你吞噬的阴鸷。




“你觉得我是因为什么才浪费时间跟你传那种无聊的纸条传了三个月?”




“……求,求知若渴?”




“无药可救。”




你抬起手死死的捂住他凑过来的唇,直起身会撞到他,腿间的袍子又被他压着,令人绝望。




捂着他唇的手被握着手腕拎到一边,你又抬另只手去推他逐渐压近的脸。




扯着你后脑头发的手松了力道,滑下你的脖颈,肚兜带子松垮的结被扯开,你白了脸色不得不用推开他的手紧紧的捂住胸前。




没了你那点微小的阻碍,铺天盖地的吻落到你唇上。




像是隐忍许久才爆发的情绪,炙热而猛烈,压得你无法呼吸。




你太合他的口味了,不论是容貌,身材,还是唇的柔软程度,连因经常调香与摆弄药草使得身上带的特殊香味都成了让他失控的理由。




原本只是想单纯的触碰一下,真的触碰到之后他却上了瘾。




这是一种一旦接触就不可能戒掉的毒。




“唔、呜呜!!”




他压在你身上,双手手腕被他举高牢牢按在头顶,手肘弯曲,宽大的袖子落到胳膊,腰带散开,你的腿乱蹬,他放开你让你吸了口气又要吻下来,你奋力的用自己额头重重撞他的。




他捂着额头,找回了些理智,异色竖瞳里仍旧有浓厚的暗色,到底是没再欺负你。




沉重的胁迫感从你身上撤离,身上一轻,你立马坐起来拽过被子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缩在墙角,谨慎又害怕的盯着他。




“我不会让你走的。”少年背对你,侧过脸,长发挡住眼睛,你只能看见他高挺的鼻梁和张合的薄唇。




“拒绝的话我会死吗?”




“不会。”




“那我拒——”




“你不会舍得走的,我会让你放不下我。”




“我不喜欢比我小的……”你小声嘟嚷。




“你说什么?”




气压又开始低了。




“我,我说陛下高大英俊神武不凡!”




“……”




他就这么离开了。




你软了身子瘫在床上,觉得自己实在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你绝对不想自己跟有权有势的人有什么联系,你知道自己的脸很难得,容易被称为他们盯上你的理由,所以为了保护自己,你往脸上涂了东西,把妩媚动人的脸画得很平凡,连眸子的特征也掩盖了。




这下好了,怕什么来什么,不旦被人看上了,对方还是天下之主。




你渴望自由,同时也很怕死,在不伤害自己生命的前提下你把所获利益争取到最大,为向往的自由提供便利。




高大的宫墙内部从来不是你心目中的归属之地。




在帝姬身边这么些年,你也从她口中大概知道西绯王是什么样的人。




温和的外表下能对人心精准的操控,对什么事情下手无一例外的胜利。




不论在哪方面,他没有输过。




他对你说了那样的话,说实在的面对这样的人,你觉得自己胜算为零。




你没有把握能守住自己的心。




真是倒霉啊,太背了。








堂堂的西绯帝王在翻将军府墙的时候被人喊住了。




新婚不久的将军府嫡长子圈着胳膊靠在一旁的树上,凉凉的开口:“奉劝一句,不管你是什么身份,赤司,总半夜翻进别人家里可不太好。”




“有令人惦念的东西在这里罢了。”




“那你拿走啊,你想拿的东西什么时候失手过。”




墙上的人愣了愣。




“当然不会失手。”








隔天早上,帝姬就把你叫过去。




“小征问我要人了,他说要你,他从来没对我这个姑姑要求过什么,这是第一次,我不能不给,所以现在你是宫里主殿的人啦!”




“你猜他的理由是什么?”




“……大概知道。”




她没管你的话,自顾自的说着:“哎哟我还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人类姑娘了呢!放心吧只要他喜欢我们不会反对的,更别说我也很喜欢你了,我们西绯皇族不把出身看得很重,全凭我们的意念,小征可好可好了,十七年了第一次见他提起女孩子,封后大典我会和太上皇亲自操办……”




帝姬兴奋的对你吧啦吧啦的说了一大堆话,她终于停下来休息的时候你才插上嘴。




“……抱歉让帝姬殿下失望了,我不喜欢陛下,至少现在不喜欢。”




突然的安静。




她是没有想到你会有这种想法。




她觉得,这对她的小征来说,也许是众多事情中最不顺利的一件了。




西绯皇族不会用权力强硬的得到一个人,那是因为他们不屑,也不想因为个人的一时执念让强大的家族有什么意外发生。




“至少现在不喜欢的意思是,你觉得以后会喜欢小征吗?”帝姬认真的看你。




“……您觉得是陛下会赢,还是奴婢这个微不足道的人会赢?”




“我知道你很讨厌被束缚的感觉,所以你请求我在你二十岁后放你离开。




你开始拿最看重的自由跟他对比,说明你动摇了吧。




到底是最后他对你来说比自由还重要,还是你守住自己的心坚定的去追求渴望已久的自由,这都看你自己了。”




你垂着头。




“最后还是要走的话,没有人会拦住你的。”




“感谢帝姬殿下教诲。”








你调到王宫的主殿,西绯王的寝殿。




工作仍旧是调香,只不过是对象从帝姬变成了西绯王。




你睡在主殿里离他很近的偏殿,他很忙,对你没什么要求,你的日子过得无比舒适。




他在得了一些空的时候会来找你,你在一旁调香,他就静静看你,什么也不说。




一天他浑身是血的回来,吓得你忙里忙外还要去叫太医最后还忍不住哭的时候又把你扯回来抱住你,清亮的声音带着某些目的达成的愉悦感。




“都是别人的血。”




心脏突然一空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你边哭边骂他混蛋,又破天荒的主动抱紧他。




他这阵子似乎更忙了,快一个月没见到他,你忍不住在某天晚上做了宵夜端过去。




他趴在案上睡着了。




你把宵夜放在桌上的一角,督到他的周边放了很多奏折,还有你看不懂文字的书。




看着看着你就愣了神,直到他从桌上直起身子,带着困意的眼瞳睁开望向你。




“偷看我?”




“……早点休息吧陛下。”




后来你知道了他这些天那么忙的原因,因为一个礼拜后就是你的生辰,他特地空出好几天带你出去玩。




他的生辰很巧的也在那天,以往热热闹闹的生辰宴在今年变成了只和你一人的出行。




水下光石粼粼的星湖,五光十色的喧闹灯会,结了颜色鲜艳形状奇异果子的果树,深渊蓝藤桥上壮观的日出,清冷月光下一身黑衣的红发少年端坐在西洋琴前,指尖下流出的琴声温柔得让人想哭。




这世间的日久生情最让人难以抗拒。








出游的最后一晚他在你说了晚安正要关门的时候抵住你的房门,连门带锁的从里面关上之后他对着你舔了舔嘴唇。




“我十八岁了。”




“……?”




“你二十了。”




“……嗯”




说话就说话靠那么近做什么……




你不着痕迹的退到门边,他伸手就把门把捂上。




“我不是小孩。”他低头在你的耳边说。




原来那时候他还是听到了啊……




你头上的簪子被抽开,黑色的长发散下来,他执起一小束放在唇边吻了吻。




你心跳扑通扑通的,吵得很,脸上又一点伪装没涂,这是他在你进主殿的第一天对你说的第一句话,你觉得幸好自己的皮肤不白,就算脸红了也不容易被看出来。




丢死人了。




当初还死心眼儿的冒死说不喜欢人家,才多久啊,就自己把自己背叛了。




他很温柔的吻你,你也半推半就的随他去了。




后半夜的时候你已经不太清醒了,一开始直接被摁在门上要了几次,你以为他抱你上床是要休息,后来才知道他只是换个地方。




一开始还那么温柔,进去的时候虽然知道轻重,但你还是哭得抓他的背咬他的肩膀。




一段时间后他握着你的腰让你被迫在他身上起起落落,还一边哑着嗓子问你喜不喜欢他。




一有犹豫或者回答慢了就会被很重的力道顶好几下,你实在是怕死了这种一下被顶到底的痛苦大于欢愉的感觉,不断的说喜欢他。




说到你快忘了喜欢两个字怎么发音他才停手。




这是他盼了许久的人。








你醒来的时候已经夜幕黑沉,头疼得很,身子骨跟散架了似的,身上很干净,衣服都被换了,料子一摸就很名贵。




这里不是昨晚的客栈,不知道是哪里。




你刚有了动静,就有人把灯点上,室内明亮了些,床帘被掀开,几个侍女恭敬的朝你行礼,异口同声的:“姑娘醒了,您需要什么?”




这里是主殿,睡的床还是龙床,真微妙啊。




就睡了一晚,地位都不一样了,一飞冲天,平步青云的感觉。




你是在清晨见到赤司的,他风尘仆仆的回来,你腿还软着,刚走到他面前就要摔了,他抱小孩似的把你抱起来,还颠了颠。




就这么安静的抱了一会儿,他说话了。




“北疆蛮族要出兵攻打西绯了,真太郎在南部赶不回来,这次我要亲手灭亡那帮蛮人。”




“我最晚一年后回京,我只给你这最后一年的考虑时间,一年后你还没有走,那么这辈子,你就只能是西绯的王后了。”




你抱紧他,轻声说:“我会等你。”








年轻的帝王出征那天场面一如既往的声势浩大,百姓夹道欢送,他穿着银色轻甲,骑在枣红色的高大骏马上,异瞳清冷。




不知又撩拨了帝京多少姑娘的芳心。




你和帝姬在城墙的最高处上目送他。




“不走了吧?”




“他在这里,我还能去哪。”




“那叫声姑姑听听?”




“……我们还没成亲呢,帝姬殿下。”




“不用叫殿下啦,就跟小征一样叫我姑姑就好了,就一年多的事,很快会全部结束的。”




“等他回来再说。”




“你呀,死心眼儿起来也只有小征才能改变你的想法吧。”




接下来的日子帝姬把你从宫里接过去将军府和她一起,说是赤司临走前让她照顾你。











㈣归属




绿间去南部边疆镇守,赤司带兵北上,一连两三个月都没有消息。




你在他走后的一个月就发现自己身体不太正常,帝姬传唤太医过来给你把脉。




结果让人觉得很意外,又在情理之中。




你怀孕了。




最高兴的莫过于帝姬,她给你拨了多一倍的侍女,千叮咛万嘱咐的让府里的人好好注意着周围的细节。




你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小生命从一开始的恍然到后来的喜悦,忍不住想他知道了会是什么样子表情呢。




在第六个月的时候终于从北疆传来了消息,北蛮人节节败退,西绯大军一路高歌猛进,直逼他们的都城。




你这阵子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越来越期待他的归来。




第九个月的时候,你生产了,是个儿子,有西绯皇室一贯来的特征,红色系的头发。




你疼得昏迷,醒来之后已经是两天后了。




身边是围着帝姬和深居简出的太上皇,这是你第一次见到心上人的父亲,刚要起来行礼就被太上皇制止,这个年过半百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冷漠薄情,制止你的时候居然还算和蔼。




帝姬小心的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小婴儿,还凑过来给你看了看。




“太可爱了,跟小征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你望着帝姬怀里的婴儿,他很安静,不吵不闹,像是睡着了。




“征十郎回来的时候肯定会非常开心的。




小姑娘,谢谢你肯留在他身边。”




太上皇的话让你有些惊讶。




“这是我的荣幸。”








又是一年的春季,小家伙已经足月了,仍旧安稳得很,一点儿也不像别的小孩子一样闹腾,非常听话,几乎不哭闹。




帝姬的女儿比你的儿子大了几个月,整天就跟你儿子躺在一块儿,他一被抱走她就哭。




让帝姬很是头疼。




傍晚的黄昏天空总是透着一种红色,明明是暖茸的颜色,带着凉意的秋风吹到人身上之后就让人完全感受不到温暖了。




今天黄昏的天空比以往更红了些,像血的颜色,枯黄的落叶不断被吹落,你莫名觉得内心极为不安。




你烦躁的去摆弄那些曾经的毒草地,你很久不来这里了。




隐约的传来人刻意压低的声音,还有女子的低声哭泣。




“这是他留下的东西,你……带给她吧。”




“是我没能赶上,他才会……”




“他怎么可能会输给区区蛮人!你在骗我是吗小真……”




“他被六国倾巢而出的军队围攻,他不过带了八十万的兵力,精锐只有二十万,对方六国一共五百万的大军,这次六国是下了足够他们灭国的血本,他们是铁了心的要把赤司葬送在北疆。”




西绯的统治时间不长,才两百多年,但是它强盛的实力不比之前存在了千年的王朝差多少,并不断在吞并周围的小国,大陆西部最终剩下的六国也是被压得死死的,承诺每年向西绯进贡大量的珍惜物品,才得以保存下来。




八十万的兵力攻打其中的一个北方小国,原本不费吹灰之力,在北蛮的都城快要被彻底攻陷的时候不知道他们的王用了什么办法说动了其他五国出兵,不单单是支援,还要倾尽国本的反打。




在他们看来,西绯的存在时间不长,历代西绯王却都给他们留下了很大的阴影,不动声色的搅乱他们的内政,一次次的君临他们的都城,他们都毫无反抗之力。




这样的西绯,还算是羽翼未丰的,他们不敢想象再过一百年后的西绯,是不是就要把这片大陆彻底收入囊中了?




永远活在赤司一脉的统治下,这样的事情也太恐怖了。




听闻这代西绯王少年登基,还没有立后,更没有子嗣,他们才趁着这个机会拼了一切要让西绯皇室后继无人,就算西绯还存在,君主只要不姓“赤司”,就算是好的结果。




这次六国没有一点预兆的就突然出动了全部军队,绿间接到消息快马加鞭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八十万西绯军队全军覆没,硬是啃下了对方六国的四百多万兵力,剩下的士兵大多都苟延残喘,这场战争最终还是西绯的胜利。




一个赤发的青年身中数箭,浑身浴血,残破不堪的银色轻甲染上的血不知道是谁的,他砍下敌方最后一个将领的首级之后摇摇欲坠,他不支的倒下,手中长剑钉在红得发黑的地面,不断的口吐鲜血。




这是绿间刚到达战场时看到的。




他杀红了眼,把围着红发青年的士兵屠得一个不剩,他跳下马背起重伤的青年,被轻声制止,他没有理会。




“刚刚……我……心脏附近……中了一箭”




“真……太郎……我不能活着……回去了”




他的自欺欺人被这微弱又断断续续的两句话彻底撕碎,赤司的强大,让他忘了他再怎么被歌颂为神,也是个脆弱的人类,也是会死的。




带着浓浓血腥味的风席卷着这个战火纷飞的战场,冷彻入骨。




“我对她……食言……了”




“让她离……开那处束缚……她的王宫吧”




“西绯以后交……给你和……姑姑了”




“你给我闭嘴!你不会死的!谁要做管理西绯这种麻烦得要死的事情啊!”




“喂!赤司!给我醒醒!赤司!”




呼吸从微弱到消失,一金一赤的竖瞳没再睁开过。




西绯的帝王,他的友人,殁了。




高大的男人第一次抱着一个人哭泣,抱着的人体温逐渐变得冰冷,紧握的左手松开,从里面掉出一个东西来。




是刻着某个人名字的用琥珀制成的将棋。








听说人死之前会走马观花般看见自己的一生。




他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的最后几秒,脑海里闪过的却是一个棕皮肤有一双美丽琥珀色猫瞳的女孩子,她周边花团锦簇,她背后是锦绣山河,她因为获得了自由而变得更加美丽。




对不起。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道歉,不知道是为了谁道歉。




他输一次,就一败涂地,甚至可能搭上整个西绯。




那是他第一次对一个人许下誓言。




这是他第一次食言,也是最后一次了。








六国的残兵败将被西绯的援军一举歼灭,注定了六国即将灭亡的结局,西绯会完全统一这片大陆的西部地区。




只是这代价也太惨重了点。




这是西绯赢得最失败的一场仗,他们失去了他们的帝王,也是第一次让一个皇族在战场上战死,胜利付出的代价已经大过了胜利本身。




世间再无名唤为“阿征”的君王。




你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去的。




他怎么能骗人,怎么能突然就消失在人世。




你发觉自己还没有好好的说过爱他。




如今这件事永远也无法完成了。







帝姬在第二天的时候红着眼把一枚琥珀将棋给了你,上面的干掉的血被清理,还是不可避免的残存了点污迹。




你沉默的接过来,帝姬欲言又止。




自从去了主殿那天你没再涂过那些遮掩容貌的东西,帝姬见到你的原本面貌时还被惊艳到了。




如今这张美丽妩媚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眼皮很肿,无神的琥珀色猫眼里倒映着手中同色的将棋,五指逐渐握紧,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里。




“我都知道了的,帝姬殿下。”




帝姬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拥住你,崩溃的放声大哭。




你一动不动,以为已经流干的眼泪再次汹涌直下。




你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悲伤。




只是知道,这天下,不论你去哪里,也无法再有一丝一毫的归属之感了。




绿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倚在门边,脸部朝外,声音很沙哑。




“他最后说你可以离开了。”




你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他说过,一年后我还没有离开,我这辈子就只能是西绯的王后了。我现在还在这里,按照约定,我哪儿也去不了。”




“我是他的王后,一直都是。”




“他拼了命也要守住的东西,他不在了,我会替他守。”












这是西绯史上主角只有一人的皇室婚礼,也是历来最盛大的封后大典。




新任王后是他们没有见过的具有异域风情的美丽女人,她穿着华贵的新嫁娘礼服,这是几十个绣娘的全部心血,沉重的凤冠压在她头上,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裙袂不动,背脊挺直。




这个新王后原先遭到了无数大臣的反对,最后是仅剩下的两位皇族、西绯王的所有心腹和绿间一门的力保,还有西绯王生前留下唯一血脉的前提下才被承认。




王后在西绯王的心腹还有太上皇、帝姬、绿间的帮助下逐渐能掌控朝堂,太子也逐渐长大,赤司一族的天赋特性随着他年岁的增长开始显露出来,越来越像那位战死的西绯王。




后来这位王后重病无治,入王陵与西绯王安葬在一起。




这年是西绯历261年,太子十六岁,正式登基。







你是在昏迷中死去的。




自从你闭上眼陷入昏迷,就一直反复做着关于一个人的梦。




有时是少年红发张扬鲜衣怒马,异瞳里是对于胜利的势在必得。




有时是他站在帝京之巅,俯瞰整个西绯。




有时是他一身黑衣外出,在不知名的地方拼杀,浑身是伤的回去。




有时是深夜他披着外衣在案前批阅文书奏折,时不时揉揉眉心。




有时是他用心的亲手刻一个成色极好的琥珀,上面有早已描好的人名笔画。




最后他站在宛如人间地狱的战场,长发狼狈的散着,俊美的脸上有很多道伤,被人射中心脏。




他的结局是英年早逝,在十九岁那年战死沙场,没能兑现他对一个姑娘的承诺。




你第一次见他,是在下着暴雨的深秋。




你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万物复苏的早春。




你第一次听说他的名字,是帝姬无意的一句“小征”。




你真正知道他的全名,是在只有一个人的婚礼上,灵牌刻着的“吾王赤司征十郎”。




他除去赤司这个姓氏,就是征十郎。




他对你来说也仅仅是征十郎罢了。




希望再遇见你的时候,你不是帝王,我不是侍女,能普通的相遇,相爱,平淡安稳的度过一生。




这样再次生离死别就不会那么令人痛苦。




这个梦一直反反复复,直到你的生命凋零。








“我总算能见到你了,阿征。”








——END.——







【晓薛晓】长生劫

活下去啊,我的星辰

语焉不详:

阅读指南:晓薛晓无差


1.道长是原装!!!原装!!!名字的变动是剧情需要,请见谅(・∀・


2.全文百分之八十是糖吧,剩下的……嗯


3.谜一样的养成play,谜一样的自我ntr


4.文章后期尝试了一下小时候难得发小孩子脾气的道长


5.自由心证的ooc


6.友情提示:请仔细阅读后记


推荐bgm:《长生诀》


如果可以接受的话,以下↓



长生劫


1.


也不知兜兜转转多少年,晓星沉终于在薛洋灼热的注视下睁了眼。


精心雕琢,完美无缺。


薛洋仿佛对待一件珍贵的易碎品那般,为他亲手穿上崭新的白色道袍,束起玉质的发冠。


铜镜前的少年长身玉立,一派仙风道骨的倜傥风流。


木桌上,一盏酒酿圆子兀自散发着甜腻的香气——那过重的糖味儿明显盖过了酒酿的醇香,下厨者大抵是个新手。


晓星沉乖巧地任薛洋摆弄他的头发,只静静地盯着碗中雪白的汤圆浮浮沉沉,也不知为何自己的心中就冒出了一番经验老道的品评,明明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记忆与感情皆如初生婴儿,甚至连名字都是薛洋刚刚告诉他的。


晓星沉,长河渐落晓星沉。


其实晓星沉从醒来看到薛洋眼神的那一刻,就直觉薛洋在透过他看着谁,又忆起了谁,连带着这个薛洋赋予他的奇怪名字都透出一股莫名的缅怀。


怀揣着万般失而复得的狂喜,薛洋在晓星沉完好的眼眸里贪婪地追逐某个人的影子,盼一场重逢的美梦。


晓星沉一遍一遍地咀嚼着自己的名字,在汤面模糊不清的倒影中偷偷摸摸地观察身后人的神情。


晓、星、沉,晓星、沉,还是晓、星沉?


他模仿不出虎牙少年亲热甜腻的语气,却大抵知道他唤的人不是自己。


那可真是太委屈了,他想,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却连名字都得用其他人的。


晓星沉有些憋闷地咬住了下唇,沮丧的神情被时刻关注他一举一动的薛洋纳入眼中,他心中好笑,便伸手揉了揉晓星沉好不容易梳的整齐的头发,将它揉成毛毛糙糙的一团糟。


——晓星尘的脸上可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表情,真是新鲜。


白衣少年感受到身后人带有薄茧的手指从发间温柔地穿过,依旧直愣愣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那个人真正的名字会是什么呢?


他举起自己的双手仔细端详,上面白白净净,没有半分世事磨砺的痕迹。


思绪无法控制地滑向这个难以出口的疑问,替代者对自己身上的影子充满了羡慕与好奇。


究竟多么刻骨铭心,才能如此念念不忘


晓天晓地晓星辰,薛洋心中的人,许是以星辰为名吧。


他陷于对往事的揣度猜测难以自拔,却没注意到薛洋已经停下手中的动作,将脑袋凑了过来。


“晓星沉~”


薛洋的声音在耳边忽地炸响,少年上挑的尾音被刻意拉长,像是卷曲的猫尾巴尖撩骚的听者脸红心痒。舌尖齿列缱绻地吐出缕缕湿热气息,喷打在初醒之人敏感的耳廓上,也一下下地,敲进他的灵魂深处。


薛洋笑嘻嘻地往他手里塞了颗黑色的种子,又刻意指尖相扣地牵起他的手,兴冲冲将他拉到屋外的院子里,指着一抔荒凉黄土,似是突发奇想又像是预谋已久地对他说道——


“我们来栽桃树吧!”


不知是酒酿还是春意过于醉人,以至于多年后晓星沉已经垂垂老矣,却还是能够清晰地回忆起这个瞬间。


那日春风和煦,阳光正好,打在虎牙少年从未改变的张扬笑容上,映射出他明媚脸庞上细小的绒毛。


2.


一觉醒来时记忆全失是什么感受?


陌生,困惑,灵魂仿佛被困在躯体当中,整个大脑空空荡荡发不出半点回响,安静到可怕。对外界对自己都一无所知,只能在漫无边际的恐慌与焦灼中独自挣扎。


因此,几乎所有失忆者都会无法抗拒地爱上他第一眼看到的人,毫不怀疑的相信,全身心的依赖,紧紧地抓住那将他与尘世相联的最后一根稻草。


3.


说来奇怪,晓星沉住的房间里有个精巧的紫檀木箱,最上层藏着一大罐子晶莹糖果,密密麻麻的廉价糖块如山堆积,根本算不清楚主人到底耐心地攒了多少年。


薛洋素来嗜甜,却偏偏不肯自己取糖吃,每天晚上非得缠着晓星沉在他床头亲手放上一粒才罢休。


晓星沉百般思索仍不解其意,但他终究无法拒绝来自薛洋的要求。


——他总是事事随他心愿,久而久之竟成了习惯。


可晓星沉不知道的是,薛洋夜夜握着满是棱角的糖果,蜷缩在他人不可见的黑暗中,神情餍足,仿佛刚刚进行了一场秘密神圣的仪式。


直到有一天晓星沉打扫屋子,从薛洋枕下翻出层层叠叠被小心收藏的糖纸,他才明白,薛洋每每凌晨夜半从噩梦中惊醒,痛声呼喊的究竟是谁的名字。


然而,他依旧不厌其烦,日复一日地给他糖果。


是晓星沉自己心甘情愿地陪薛洋演这场蹩脚的独角戏,泥足深陷,乐此不疲。


死生相逢,失而复得,皆不过愚者痴念。


4.


薛洋与晓星沉所在的小屋位于群山峰峦之上,四周常有白云缭绕鸾鹤齐鸣,且设置了繁复的上古结界,远离尘嚣与世隔绝,倒似是世外高人的隐居之所,只可惜院里的两人皆是情根未断孽缘缠身,白白浪费了上好的清修之地。


薛洋从未讲起他们的过去与将来,晓星沉也不问,只是一心一意地安于现状。与仙家门派中表面禁欲内里凡心萌动的弟子不同,他甚至不曾提出要下山看看,好似他对人间没有一分半点的好奇,却愿乖巧地做只被锁住羽翼的笼中鸟。


但他并不觉得自己是囚徒。


——薛洋才是被困住的那个。


晓星沉一边拿起案上几卷关于朝中刑罚的手札,一边默默地想到。


这个遗世独立的清雅庭院虽说小巧但五脏俱全,于山顶自成一方天地。而且书房的书架上竟陈列着诸多珍贵典籍,大多讲的是帝王运筹帷幄与兵家谋略之术,思想言辞皆颇为不俗。晓星辰有些意外薛洋竟然会收藏这种精妙的皇家读物,但由于他平日里无事可做,便也津津有味地读起那些与他的身份半点搭不着边的诡诈心计来。


晓星沉每天早起给院中抽了芽的桃树苗浇浇水,白天看看书打发打发时间,日子一天天地过,倒也算得上恬淡悠闲。


一日,晓星沉在砖头一样厚的书堆里翻出了本一看就是被主人经常翻阅,用心呵护的小册子,封面上印着精致美丽的花纹,边边角角都被仔细地包上了封皮。晓星沉顿时心中一跳,觉得自己可能找到了什么神秘的藏宝图,亦或是某些绝世武功的秘籍,他激动地翻开一看,与预想中牛鬼蛇神不同的五光十色便赫然跃入他的眼帘,


松子百合酥,蜜汁蜂巢糕,椰香糯米糍,雪花冰酪,糖薄脆


——原来是一本皇家甜品大全


令人食指大动的生动绘图旁边还记载着及其详细的制作方法,细细密密的蝇头小楷仍可见笔者的缜密心思与隽秀风骨,想来此书应是花了作者不少心思方才写就。


晓星沉好像有些明白这本风格迥异,与其他书格格不入的图册出现在书斋里的原因了。


于是他走进了厨房。


此时差不多临近饭点,薛洋正在厨房里捣鼓吃食——没错,饭菜一直是薛洋负责,毕竟你不能强迫一个没有记忆的人去做菜,就像不能要求一个瞎子别炸掉厨房那样。


晓星沉刚踏进厨房,就看到薛洋嘴里嚼着根甘蔗,手里举着个胡萝卜在认认真真地雕花(他也是闲的没事做)。一只摇晃着大尾巴的黑色狐狸乖巧地靠在薛洋的身边,伸出两只小爪子抱住薛洋的脚踝,还不时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蹭那条修长好看的腿。


顺带一提,因为山上没有菜场,所以两人平常吃的食物素材都是狐狸叼来的,蔬菜水果应有尽有,偶尔还会有些羽毛鲜艳的禽鸟供他们打打牙祭——简而言之,就是衣食父母。


薛洋有些讶异地看着本应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君子,笑嘻嘻地对晓星沉打趣:“君子远庖厨?今天怎么有兴趣进厨房?”


晓星沉心里想给薛洋一个惊喜,所以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把事情说清楚。薛洋却只是抱着肩膀看着他,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


晓星沉被看得有些脸红心跳,心一横,便把他推了出去,带点赌气性质地说道:“我做,不许看!”


“哦~?那你到时候可别哭着求我!”


薛洋似是早已预料到他手忙脚乱的模样,因此笃笃定定地拿着刻了一半的萝卜继续去院子里雕花了。


送走了很可能给他添乱的祖宗,晓星沉关上门,仔细地研究起菜谱来。


——其实不让薛洋看他做菜还有一个原因,他总觉得,只要薛洋一笑,他的菜刀就拿不稳了。


一番兵荒马乱,几次失败重来后,晓星沉终于渐渐摸透了其中的技巧与奥妙,成功地做出了几份颇有大师风范的糕点来。只是在他准备煮最后的水果羹的时候,意外却发生了。当他看到鲜艳血红的苹果在手下宛如尸块般四分五裂,一时心神恍惚,便不慎被刀刃割破了手指。


鲜红的血液一滴滴落在金黄的果肉上,与香甜的气息交融在一起,显得触目惊心而又极富吸引力。


不知道是寻着甜品的香味还是血腥味寻过来的薛洋,抓起晓星沉的手腕,一个俯身,便把对方割破的手指含在了嘴里。


晓星沉感到伤口在灵力的流动下迅速愈合,传来丝丝令人掏心抓肺的麻痒。刀痕周围新生的嫩肉本就敏感非常,却被薛洋用尖锐的虎牙刻意地抵着磨蹭,湿润的舌尖不时舔舐着他的指尖,柔软滑腻,引得晓星尘阵阵心悸。


危险与诱惑并存,深渊与毒蛇共生。


薛洋口中含着他的手指,还要含糊不清地嘲笑他:


“晓星沉,你还是老样子这么蠢,连刀都拿不稳吗?”


他站起身,吐出那根湿淋淋的带着点色气的手指,又捡起砧板上四散的苹果块继续晓星沉未做完的工作。少年的细长手指几次灵巧的上下翻飞,一只金肉红皮的小兔子便活灵活现地出现在了面前。


“要说削苹果,还是我最熟练~”


薛洋揪着兔子的耳朵凑到晓星沉身边,得意地在他面前晃了晃,一双虎牙随着主人的心情翘得更明显。


“看,是不是和我一样可爱?”


晓星沉被惊得耳朵通红,正要结结巴巴地把一个“是”字吐出来。薛洋却不等他回应,随手就把兔子苹果扔进了锅里,金红的小兔子“咚”地一下一头撞在锅沿上,半边耳朵应声而断,沉进了沸腾的水底,看上去可怜极了。


“那个瞎子可看不到。”


薛洋小声地嘟囔着,声音轻到刚好可以传到晓星沉的耳朵里。


5.


时间一天天过去,桃树从一颗小苗长成了枝叶繁茂的大树,餐桌上的甜点来回换了近百种,白衣少年的身形也迎风而长般地不断拔高,慢慢变得极似那为世人所称道的、明月清风的模样。青年剑眉星目,唇自温柔带笑,端的是一副待嫁少女梦中俏郎君的好皮囊。


而薛洋却依旧是一派少年风流的相貌,岁月仿佛无力在他身上留下一星半点的痕迹,只能沉默地夹尾而逃。


刚开始的时候,分明是薛洋年长晓星沉一些,因此他总爱揉乱眼前小孩梳得整齐的头发。


而现在,晓星沉已经足够高到能将下颌亲密地抵在少年的发旋上,把他整个儿圈在怀里。


6.


冬日里晴朗的夜晚是个看星星的好时机,却不是喝酒的。


寒夜冷酒伤身伤心,不宜放纵沉沦,但若是处于山峰绝顶之处,明月群星便显得格外亲近,居高而立时几乎能达到手可摘星辰的地步。


晓星沉在屋里寻了半天也不见薛洋的身影,偶然间抬头一望,才发现星光月影下,薛洋正提着壶酒独自坐在屋顶。


他还翘着二郎腿,摇摇晃晃一副醉鬼模样,让人忍不住担心他会不会掉下来。


晓星沉有些着急地想把薛洋拉下来,但他很快发现自己连屋顶都上不去——他既不会轻功也不会御剑。


正当他苦恼地在屋檐下原地来回打转的时候,一个声音出现在了他的背后,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愁。


“想上来吗?”


——他转过头去。


有人向他伸出了手,目光清亮,指尖温柔,背后挂满了整个夜幕的漫天星辰。


此情此景,像极了情真意切的真心关怀,哪见半分醉酒之人的迷离痴态?


于是晓星沉着迷似地搭上了那只小指残缺的畸形丑陋的左手。


——他相信他。


可是下一秒他就在一阵眼花缭乱中,砰地砸到了屋顶坚硬的瓦片上,磕得屁股生疼。


薛洋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在一旁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果然还是醉了。


晓星沉闻着薛洋身上劈头盖脸笼罩过来的酒香,觉得自己也有点儿沉迷其中的眩晕。


以致于他竟然伸出手,去拿薛洋先前放下的那一盏盛满了星光的酒。


杯中之物气味醇厚悠远,酒液清澈透明,却又似乎有斑斓梦境在其中缓缓流动。


晓星沉仔细端详半晌,正当他下定决心打算浅尝辄止地试一下这书中所说的狂药[1],薛洋却一把夺走了他手中的杯盏,仰首而下,将所有剩下的酒通通一饮而尽。


信手将酒杯酒壶丢下屋檐,薛洋盯着晓星沉一言不发,眼角通红。


他紧紧地抓住了晓星沉道袍的袖子,有些迷茫地开口:


“道长?道长——道长……”


伴着一声声越来越微弱的呼唤,晓星沉同样迷惘不知所措,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薛洋此时喊的并不是他。


所以他无法回应他。


“晓星尘?晓星尘!!!”


久久得不到回答的薛洋陷入了极度的惶恐不安中,他剧烈地颤抖着呼唤晓星尘的名字,手上的力度大到几乎把衣袖撕破。


就在晓星沉几乎心软地忍不住要拥抱薛洋的时候,少年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软倒在了他的怀里。


他口中的呢喃越来越微不可闻,却并未停止。


晓星沉为薛洋调整了一个合适的姿势,让他能够睡得更舒服一些。他揽着怀中人温热的躯体,正要庆幸地放下心来,却悚然听见了差点被他遗漏的,薛洋入睡前的最后一句话语。


他顿时浑身冷汗,如坠冰窟。


仿佛在寒风刺骨的冬夜被一盆冷水从头到尾淋了个透彻,沿着肌肤血液骨骼一路凉到了心里。大脑一片空白,以致于他一时之间竟理解不了句子的含义。


他听到薛洋几乎一字一顿地对他说,


“晓星沉!杀了我,杀了我!”



他究竟是……想让谁杀了他?



7. 


一整夜,晓星沉独自望着银色长河渐渐落下夜色的帷幕,望着晓星出现又下沉,品尝了好一番凄苦落寞的滋味。


——其实都是因为他跳不下屋顶,所以只能抱着薛洋吹了一晚上的冷风。


于是为了他至少能够自如地上下高处,薛洋开始手把手地教晓星沉练剑。


虽说薛洋原先是个半道出家的野路子,无人教导剑法自然比不上名门子弟的精湛。但金家的年少客卿到底是天纵奇才,竟然硬叫他在自小到大的无数厮杀中磨练出一套独属于薛洋的,只用来杀人的剑。


这样的剑当然是不能教给晓星沉的。


他教的是“霜华一剑动天下”。


毕竟他曾如此地了解那位陨落的明月清风,百般细致观察,万般悉心模仿,不仅世人皆被蒙在鼓里,他甚至差点连自己都骗了过去。


一言一行,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间竟都是昔日白衣道者惊世绝艳的风姿。


晓星沉初时练习只以树枝为剑,后来技法日益精深,便持了真正的霜华。


这件曾震慑四方鬼怪的降妖名器虽然尘封已久,却仍旧剑意凛然,依稀可见其主当年的济世大义,澄澈道心。


晓星沉从薛洋手里接过雕镂霜花的长剑的时候,根本不敢回忆起那天星夜醉意下的喋喋妄语,更不敢去想象薛洋教他练剑的真正目的。


他只是咬住下唇,声音小的像是在问自己:


“这样,我是不是就更像他了?”


薛洋似乎早有预料他这几乎算得上是撕破脸皮的一问,摇摇头便把数年来的伪装与温馨假象摔得更加粉粹,


“没有人比得上他。”



8. 


薛洋的萝卜花近来是刻得越来越出彩了,终于有一天,他把魔爪伸向了院里桃树的枝丫。


说来奇怪,这颗与晓星沉同年种下的桃树明明生机盎然,却迟迟不见开花的征兆,连个花骨朵都没冒出来。


晓星沉有些心疼地看着薛洋折下了几截桃树的枝条,挑挑选选从里面捡出了最好的一枝。


他掏出磨得锋利锃亮的小刀,一笔一划,专心致志地在桃木上刻起了图案。


劈,挖,削,挫,磨


可能因为已经反复演练过无数遍,熟能生巧,原本切得四四方方的桃木块很快就在薛洋的全神贯注下变了形状。


那是一个和晓星沉长得一模一样的木偶,体态身姿无不肖似,五官容貌宛如双生。只是木偶手持拂尘,眼覆白绫,便比晓星沉平白多了一丝仙家缥缈的韵味。


——我和他真的这么像?


晓星沉差点将这句质问脱口而出,但想起薛洋上一次的回答,就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和着血肉一起吞进肚子里。


薛洋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停下手中的活,抬起头直视晓星沉明亮的眼睛。


“我刻的是你。”


晓星沉突然就生出了些恼意,从心底窜起的情绪突如其来又气势汹汹,说不清也道不明。


“你骗我。你又骗我。”


“……”


“是,我又在骗你,只是骗了你的你都信了,不骗你的反而不信了。”


9.


薛洋最近起的一日比一日晚了。


他有时候头发都不梳起来,散着马尾就匆匆跑去吃晓星沉做的早饭,从颈子边垂落的乌黑发丝总是在汤碗的上方晃呀晃的,一根鲜艳得几乎滴血的红发绳圈圈绕绕地缠在少年细白的胳膊上,无端地生出几分惊心动魄。


晓星沉有些看不下去,便去取了把自己惯用的桃木梳为薛洋仔仔细细地梳理他有些过长的头发。(万能的桃树仔)


指尖与发丝的交织缠绵宛如心底最浓稠的思念,晓星沉替薛洋束起马尾时还有些留恋手中冰冷滑腻的触感,他依依不舍地打着最后一个漂亮的结,却猛地一抖,失手扯下几根头发,也将原本端正的绳结拽得歪了一点。


“怎么了?”


薛洋摸了摸自己的马尾。


“没什么。”


晓星沉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淡然,仿佛刚刚真的只是个小小的意外,无足轻重。薛洋不觉有异也无心深究,只是满意地点点头,好似自家扶不起的阿斗终于成才了一般发出声细微的喟叹,


“总算是没像以前那样梳得一团乱,当瞎子的时候就别来折腾薛爷爷的毛了。”


晓星沉现在却连一句话都听不进去了,他表面看起来平静自若,实际上满脑子都是刚刚瞧见的一抹极其刺目的白色。


缠绕于指尖的证明物清清楚楚地提醒着他,方才所见并非错觉。


——在那浓厚的漆黑的发丝最底层,藏着一缕极为突兀的雪白。


10.


隔天,晓星沉特地起得很早,他悄悄靠近薛洋的房间,小心谨慎地隐藏起所有的气息,生怕一时疏忽便被警惕性极高的对方察觉到自己的存在。


屋子的窗户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薛洋向来害怕完全封闭的黑暗,总要留一丝外界的光亮才能安心入睡。


这个伴随他多年的习惯此时却成了窥探者绝佳的途径。


晓星沉向屋中人投去带着深沉担忧的目光,第一眼却差点认不出那是薛洋。


浑身遍布着可怕咒文的少年正运转灵力,将满头的白发,一寸寸地染成黑色。


——薛洋的时间可能已经不多了。


晓星沉近乎绝望地接受了这个早有预兆且终将到来的事实。



11.


其实以薛洋的洞察力与警戒心,又怎会发现不了屋外的晓星沉。


只是纵使时日无多,他在苟延残喘的年月里也依旧一意孤行,执着地想要保持他们最初相遇时的模样。


无论晓星尘失忆多少次,重生多少回,他要让他第一眼看到的,永远都是一切最开始的样子。



12.


作为衣食父母的狐狸已经许多天没有出现了。


厨房里储备的粮食一日日地少了下去,然而更让晓星沉心生不安的是,那原以为一辈子都吃不完的糖罐竟也逐渐见了底,再不复先前熙熙攘攘的盛状。


深深的罐底只依稀散落着几颗最后的糖果,像是终局的倒计时。


薛洋从没提过日后补充糖果的事情,晓星沉却比他更着急。随着残留之物也一个个地消失,他心中莫名的焦躁便愈演愈烈,几乎将他吞噬。


直到有一天,许久不曾露面的狐狸衔着一个小袋子似的东西出现在晓星沉的面前。


其实晓星沉并不是很想知道这个血迹斑斑的锦囊里装着什么,显而易见,不可能是用来填补今日彻底空掉的糖罐的新糖果。


他想要逃避。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伸出的手。


破旧的锁灵囊里有他魂魄缺失的一部分,正饱浸了鲜血,殷殷呼唤着他。


13.


于是晓星尘什么都想起来了。


想起他夭折的救世之路,想起他支离破碎的大义,想起因他失了双眼与性命的挚友,想起被他亲手杀死的所有生灵。


他急切地想要找到自己的剑,却弄不明白内心究竟是要再次自刎还是杀了薛洋。


当的一声,长剑坠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鸣响。


——薛洋及时地将霜华扔在了晓星尘的面前。


与那个星夜下吐出的酒后真言如出一辙,他再次发出不容拒绝的宣告:


“晓星尘,杀了我。”


只是这次的地点不是在晓星沉的怀抱里,而是在与他背道而驰的对立面上。


光影同行,中间却横亘着数不清的累累尸骨与哄骗欺瞒。


晓星尘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义庄的那一天,但与那时不同,现在他双目完好,能够清晰地看见薛洋脸上的表情——


一种奇异而又矛盾无比的决绝。


就好像他口口声声说的不是杀死,而是拯救。


两人僵持了许久,晓星尘却还是一动未动,因为他此时手足无措地发现,曾经的明月清风能够毫不犹豫地朝自己挥下碎魂裂魄的一剑,现在的晓星尘却甚至没有勇气捡起地上的霜华。


他紧皱着眉头,六神无主地越退越后。


于是薛洋只好像当初握着他的手教他练剑一样,亲自将剑送入他的手中,帮他牢牢攥紧剑柄,剑尖却直指自己的心脏。


薛洋为晓星尘准备完了一切,安排好了所有,现在只需要他轻轻一动手,便能彻底杀了欺他骗他的罪魁祸首。


多么圆满,多么万无一失的选择。


然而不顺他心意的晓星尘却偏偏要抵抗与挣扎,不管不顾地又将霜华的剑刃往自己脖子上送。


一道澄净的银光闪过,便有殷红的液体顺着雪白的剑身一滴滴地落下。


薛洋死死地抓住差点让他多年筹备功亏一篑的利刃,出离的愤怒使被埋葬已久的凶光又重新回到了他的眼里。他一步步逼近晓星尘,阴鸷的眼神中仿佛要渗出血来,以致他脸上的表情已不像一个人,而更像是一只穷凶极恶的厉鬼。


安逸太久,他都忘记自己是个彻头彻尾遭人唾骂的魔头了。


薛洋一把揪住晓星尘的衣襟,恶狠狠地冲他喝道:“晓星尘,这可还没完呢。”


“你以为自己还能再逃一次?!”


前车之鉴尚且历历在目,他可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你若是胆敢死在我面前,我就一遍一遍再把你拉回来!”


晓星尘浑身都抖了起来。


他知道,现在眼前的人已经不再是晓星沉认识的薛洋,而是变回晓星尘所熟悉的那个薛洋了。


——那个义庄中曾经撕下人皮的活生生的恶鬼


 


薛洋最看不惯晓星尘无力绝望摇着头的样子,他越是心软退缩薛洋便越是生气。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晓星尘,你太软弱了!!!你要知道这一切都是你的错,就因为你只会自杀只会逃避,连与我同归于尽的勇气都没有!倘若你当初狠心一剑杀了我,或者从最开始就收起你的烂好心让我死在金光瑶的手里,你也不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你的心软你的步步退让,可是让整个义城的百姓都因你而死为你陪葬。阿箐那丫头被我挖了眼睛拔了舌头,魂魄都碎干净了,连你的好友宋岚,不都是被你亲手杀掉的吗?!!!他死后还不得瞑目,只能化作凶尸供我驱使,晓星尘,你说你后不后悔,后不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杀了我!”


语言化作锋芒针尖,一针针破开柔软的脏器组织,刺进毫无防备的心房,将内里破坏得面目全非。


薛洋的掌心已然血肉模糊,却始终没有放开手中已经嵌进指骨的霜华,他步步紧逼,深深地望进晓星尘的眼里,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只有杀了我,你才能解脱。”


声嘶力竭


——我不会让你死的。


这是深藏于心却不能出口的话语。


“闭嘴!闭嘴!不要再说了!”


他又骗他,他一直在骗他!!!


晓星尘浑身都失了力气,薛洋正好带着他手中的霜华再一次抵上自己的胸口。


噗嗤一声,剑尖轻轻松松地就穿透了心脏。


看吧,多么简单的事情,他却整整耗费了三生三世才实现这个夙愿。


薛洋踉踉跄跄地向前几步,直扑进晓星尘的怀里,死死地抱住了他,霜华从他背后整个穿出,染上无法凝结的血色。


三世孽缘,百年纠缠。


这一次,晓星尘终于如他所愿。


他以苍白指尖蘸起心头血,抚上身边人难以置信的双眼,缠绵流转,印刻下层层叠叠源自上古的咒文符言。


眼中滚动的泪水将落未落,他安心地贴在晓星尘的耳边,极轻极轻地叹了一声:


“活下去啊,我的星辰。”[2]


14.


晓星尘茫然失措地回抱住薛洋,却沾了满手鲜血。他恍恍惚惚地回忆起,似乎很多年很多年以前,他也曾如今日一般,刺出同样的一剑,抱着同样的一个人。


疯狂涌出的繁复咒印随即结成了巨大的阵法,将他整个笼罩其中。


15.


世人皆慕长生,却不知长生才是苦难。


16.


且说百余年前,群雄并起,五胡纷乱。唯西岳晓氏[3]尽人事,应天命,得天下一统,四方安定。其后数载,皇后诞子,帝大喜,以星辰赐名,立为皇储,改元永寿。[4]


普天之下,无人不知宫中帝后鹣鲽情深,夫妻二人一朝得子,必是对那皇储晓星辰爱护有加,视若珍宝。


更有天师为之占星批命,称其天生贵胄,福缘深厚,当得神灵垂怜庇佑。


17.


永寿七年,阳春三月。


尊贵的太子殿下神色匆匆,在宫中各殿的厨房焦急地来回奔走着。有不少好奇的宫女一个个上前帮忙,却都被小小的主人摇摇头婉言谢绝。


——晓星辰正在寻一碗滚烫的米酒汤圆,那是他初次下厨做来呈给母后的惊喜,可不能让旁人知道了去。


但光凭他两条小短腿,又怎么可能轻易走完偌大的皇宫?


晓星辰跑得气喘吁吁,但他问遍了各处的大厨房小厨房,都探不出个具体究竟来,只好悻悻地回到了自家宫殿的花园里,躺在树下郁闷地拔起了草。


他平日里是极爱护花花草草的,只是今天实在气不过,便学了身边小宫女受委屈时的做法,揪揪碧绿的草根来撒气。


揪着揪着,他觉得好像有些地方不对,他闻到了从上方飘来的一股熟悉的香味儿。


晓星辰抬头一望,伴着晴日里随暖风纷纷扬扬飘落的桃花瓣,少年、乌发、星眸、甜笑,便通通入了他的眼。


——春意熏人醉


晓星辰气得当时就从地上跳了起来,连没拔完的草都不拔了。


那树上的妖怪长得那么好看,手里拿着的,却分明是他的汤圆!


一袭黑衣的偷吃贼光明正大地捧着他方才寻了半天的酒酿圆子,一口一个,厚颜无地吃得心满意足,嘴里还嘟嘟囔囔地说道:“今日的怎么比往常小宫女做的还要好吃~”


那是自然!他可是辛辛苦苦学了几个月才成功的!


未来的皇位继承人自小少年老成,温柔稳重,此时却罕见地流露出了几分他这个年纪应有的孩子气,他努力地瞪圆了凤眼,向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小偷怒目而视。


少年咕噜吞下了最后一个圆子,才似乎终于注意到他气鼓鼓的眼神,挥挥手向他打了声招呼,明媚的唇瓣间便露出了亮晃晃的虎牙。


“哟,你好呀,小皇子殿下~”


他毫无半点自个儿偷食被抓包的尴尬,眼角眉梢却似是沾染了春风与酒酿化开的熏熏沉醉,氤氲了三分桃红,七分笑意。


晓星辰一时间屏住呼吸,也全然忘记了刚刚满心的愤怒与焦急,脑海里只呆呆地回荡着一个念头——


好甜……桃花也能醉倒人吗?


18.


“你是妖怪吗?”


“噗,你薛爷爷我可是远古时期的大神,才不是乱七八糟的乡野小怪。”


“唔……可是书里的神仙做的都是好事,妖怪才偷人东西吃。”


“不、不过,作为储君,以后我会教你明礼知耻,崇德向善。”


“哈哈哈哈哈,晓星辰,你当真是,当真是……”


薛洋跳下树枝,笑着摸了摸晓星星辰的头,把他梳的整整齐齐的发髻揉成一团乱毛。


“有趣至极。”


19.


薛洋自宫外来,带着江湖人间特有的鲜活气息,总有讲不完的奇闻异事,说不尽的快意恩仇。


晓星辰平日里听完太子太傅的授课,总爱早早待在花园的树下,等薛洋赴约而来,与他讲一个深宫之中难以得见的,或是侠肝义胆,或是婉转动人的故事。


如此,便是十年。


而那棵作为约定之所的桃树,因得神灵长驻,以致数十载间,四季花开不败。


20.


永寿十七年,又是草长莺飞之季。


晓星辰已然从一个懵懂天真的幼童长到了风流倜傥的少年年纪,长身玉立,丰神俊朗,一袭白衫不染纤尘,举手投足间透着骨子里的温文尔雅,全然褪去了幼时眉宇间的几分稚气。


作为天下人未来的君主,他不仅熟读兵法谋略,通达法史政经,且师从剑道的名门大家,勤学苦练,习得了一身潇洒飘逸的精湛剑术。久而久之,晓星辰练剑时帅气的身影和周围一群痴迷沉醉的侍女便成了深宫中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众人皆道太子的剑法卓越超群、毫无破绽,其中或有真心称赞,亦不缺假意奉承,唯有一人与众不同,总是对晓星辰指手画脚,挑三拣四。


“噗嗤,哈哈哈哈,晓星辰,你这一剑是要去杀鸡吗?”


“错了错了,剑要再抬高一点,捅肚子干嘛,直接捅人心脏才对嘛!”


“还有还有,你手抖个什么劲,连剑都不会握了?”


先前为了躲避侍女们无处不在的炽热目光,晓星辰不得不换了一个又一个练剑场所,思来想去,最终还是选择了那最能让他安下心来的桃花树下,却没想到同样换不来个耳根清净。


有人偏偏就喜欢叼根甘甜的青草,翘着二郎腿,坐在桃花枝头指指点点,说他这里练得不对,那招又力气太小。


晓星辰只好停下手中练了一半的招式,仰头对着少年神灵无奈微笑:


“你一开口我就笑,我一笑,剑就不稳了。”


“哦?那倒都是我的不是了?”


薛洋对晓星辰的笑语不置可否,只摘下一朵枝头开得最盛的桃花置于鼻尖轻嗅,神情沉醉,目光流转间指尖却倏地一弹,将手中娇艳的花朵如暗器般飞速射向了毫无防备的晓星辰。


——神明的考验向来恣睢任性,随心所欲。


面对疾射而来的难题,树下的白衣君主依旧镇定自若,一步未动。他手腕轻轻一抖,使了个巧劲,便将那桃花稳稳地托在了剑尖。


桃花花瓣柔弱细嫩,如今却丝毫没有因剑气而受损,完完整整地落在银亮的剑刃上,好似盛了一樽的美酒佳酿。


桃花作盏,邀君共饮。


薛洋见晓星辰轻轻松松破解了他的刻意刁难,还反过来调戏他(不是),眼珠一转,便抛出了一个最致命的问题。


“剑是杀人用的,你这软绵绵的剑法,哪能真的杀人?”


晓星辰摇摇头,毫不犹豫地朗声回答道:


“无需杀戮——为君者之剑,理当济世救人。”


21.


晓星辰继位前得父皇应允,离宫游历人世,待归来时并行加冠登基之礼。


平民安乐亦有百哀,恬淡闲适的日常生活中常伴着高高在上的为君者接触不到的冷暖与丑恶。


此三年中,徘徊世间千载的神灵与意气风发的年轻储君结伴而行,时有粗茶淡饭,微服以巡民,也曾鲜衣怒马,看尽长安花。


乌袍白衣相随,遍历人间百态,恰是一番恣意的少年风流。


21.


那段故事也许称不上百转千回荡气回肠,却足够七情六欲张牙舞爪地猖狂。


22.


永寿二十年,两人返回京城之前行至青丘,偶然于山林中发现一簇瑟瑟发抖的黑色毛团,薛洋尤喜毛绒之物,便上前一把将它捞了起来。


仔细一看,才发现这在掌心中温热的小小一团原来是只受伤的狐狸幼崽,左边的前肢浸满了血液,皮开肉绽甚是可怖。薛洋估摸着它应该是被附近贪玩的小孩碾断了爪子,重伤难愈奄奄一息,若是无人救助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天。


揉了揉看起来就手感很好的黑色小脑袋,薛洋果断下手,“啪”的一下给狐狸接上断掉的骨头,又输了些温暖的灵力到它身体里。小狐狸先是嗷地凄厉惨叫一声,随后又明白过来这是在救它,扒住薛洋的胳膊就急急忙忙地往他怀里蹭去。


薛洋捏捏毛团小爪子里粉红色的肉垫,眼巴巴地看向了一旁被忽视已久的晓星辰。


……


晓星辰了然地点了点头。


23.


返京之后,登基之礼,黄袍加身。


晓星辰经历了整整一天繁琐复杂的仪式摧残,饶是他也身心俱疲。


更何况他心心念念的全都是回京前在青丘与薛洋做下的幼稚约定。


——在晓星辰及冠成人的那一天,他们二人得为对方带去世间最好的酒,以庆十年相遇相逢。


于是当号令天下的新代君王回到自家御花园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番场景。


彼时冬去春来,正逢桃花深红映浅红的烂漫。


少年神灵于树下阖目而眠,敛去了醒时嚣张的气焰,怀中一坛未开封的酒摇摇晃晃,欲坠未坠。


小小的狐狸团成一团,安静地趴在主人的头顶,毛茸茸的蓬松尾巴尖乖巧地一颤一颤。它知道晓星辰来了,只抬眼看了看他,又把头埋进了身子里,翻滚几下便把自己裹成了严严实实的一个球。


微风阵起,引得几片桃花瓣轻轻巧巧地坠落在少年乌黑的发上。


晓星辰轻柔浅笑,将此刻的如画美景深深镌刻在心底,不敢忘记。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


半醉半醒日复日,花开花落年复年。


24.


新皇登基,普天同庆。家家户户欢声笑语,盼一位文韬武略的盛世明君。


而那万众期待的君主此时却坐在皇宫琼楼玉宇的屋檐上,与人共赏如水夜色下的满天繁星。


晓星辰一掌拍开西岳名酒“桃花笑”上的泥封,丝丝缕缕的甜味儿便瞬间蔓延开来,钻入五脏六腑,使人几乎未饮先醉。


世间甜酒本就少见,他耗费几番心血,才在故乡闻名的西凤酒系[5]中寻得一种改良旁支,酿造时以桃花入酒,方得酸、甜、苦、辣、香五味俱全而各不出头,是为“桃花笑”。


不辞劳苦,只因一人嗜甜。


薛洋毫不客气地接过晓星辰递给他的琼浆玉液,熟练地挂上对方的肩膀,窃窃偷笑:“你很懂薛爷爷的品味嘛!我喜欢!”


不待晓星辰回答,他一口饮尽了杯中物,又促狭地道:“只可惜我带来的‘一口醉千年’[6]乃仙灵所酿,凡人只尝一口便要醉上千年,当真是实实在在的醉生梦死。所以只能给你闻闻味儿,叫你看着我一人喝。”


晓星辰扑哧一笑,道:“只许闻,不许喝,你是要占我的便宜了。”


“嘿,神仙喝的酒,有的闻就不错了!”


看着薛洋小心翼翼地倒出了世上独一无二的仙家珍宝,晓星辰仔细地端详这异常澄澈透明的液体。星光下酒液流光溢彩,他仿佛从中窥见了自己的半生悲欢与斑斓梦境,一时心中感慨万千,叹道:“幼时天师为我批命,说我福缘深厚,日后必得神灵庇佑。初闻时我年轻气盛不以为然,只觉得天师的卜命说辞皆是为了讨好圣心,如今想来竟是句句落实,一字不差。”


“我居然真的遇见了你。”


将晓星辰最后的隐晦情语字字听在心里,薛洋对他先前所提却不屑一顾,嗤笑一声:“凡间道士哪懂什么真正的占星之术,我看他不过是胡说瞎猜碰巧蒙对了一回。”


眉宇间闪烁着绝对的骄傲自信,少年举起右臂伸向夜空,动作简简单单却声势浩大,气吞山河,似是要将繁星皓月都纳入手中。


“就让我薛大神为你观星知命,好好地算上一卦。”


25.


一切早已命中注定,星象万千,昭示着万物改不了的命途轨迹,逃不开的最终结局。


帝君所指的紫微星垣龙气缭绕,运势昌盛,正是天下百姓翘首以待之景,安世济民的贤君之相。


然而寓意着晓星辰自身命格的星宿,却在一片明旺之中显露出隐隐的灰败倾颓之势来。


薛洋眉心一跳,猛地把手中的酒杯捏成了粉碎,碎片直直扎进掌心里,引得身边人关切地询问。他却一言不发,拉下晓星辰的头便凶狠地吻了上去。


——我怎么能够允许你先我而死?!


26.


天命!天命!!!


由天地孕育的神明自诞生以来头一次感受到了令人绝望的无能为力。


晓星辰不知道的是,昨夜薛洋与他交换的亲吻其实旨在渡自身的一半神格给他,好与他共享生命,救他命理衰竭。


然而这个惊险万分的法子却并没有如薛洋所愿般生效,他越吻便越是心惊。顺着术法失效的缝隙一路摸进了晓星辰的魂魄深处,薛洋毛骨悚然地发现了一个谁也无法改变的预兆。


碎魂劫!晓星辰命中竟有碎魂劫!!!


百年后三魂七魄尽碎裂,一朝身死魂消,永世再难相见。


——那是连神灵也无力更改的宿命。


狗屁!去他妈的天命!晓星辰,我绝不会让你死的,你一定能活下去,一定能!!!


区区天道胆敢把你从我手里抢走,想都别想!!!


薛洋目眦欲裂,直把晓星辰吻得口中血腥味四溢,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他,向他说出了三世轮回中第一句的欺骗。


“即使命中注定要魂魄碎尽,你也得死在我的手上。”


27.


永寿八十一年,皇帝退位。


晓星辰已然白发苍苍,薛洋却一如初见,仍是少年模样。


他剪下晓星辰的一缕银丝与自己的黑发,细细地编织缠绕在月老的红线里,牵在二人的左手小指上。


如此,便也算得上是结发。


二人相伴数十载,在生命的终点于那棵旧时的桃花树下,斟字酌句立下来世之约,言笑晏晏埋一坛桃花笑,许一场梦千年。


做完所有最后的告别,两人踏入同生共死的轮回。


相视一笑,指尖交扣


晓星辰一剑刺入薛洋的胸膛,薛洋伸手掏出晓星辰鼓动的心脏。


后人只见两具尸体相拥而眠,似有不死不休之态,唯独二人左手小指上的红线依旧紧密相连。


百年沧桑尽付笑谈间,任由他人评说。


28.


薛洋没有告诉晓星辰的是,同生共死的誓言乃是虚假的谎言。


为了将一切都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他不惜抛却仙灵之躯,与晓星辰一同洗去记忆坠入六道轮回,陪他渡那吞噬人魂的碎魂劫。


为了能够真正地拯救晓星辰,这是不可或缺的一步。


白白地在人间等待投胎转世的晓星辰可不是他薛洋的作风,那样只能无能为力地眼睁睁看着晓星辰魂魄衰竭而死,根本救不了他。


破,而后立。唯有应了这劫难,才能正面迎击所谓的天道。


而他薛洋,向来喜欢主动出击。


什么天命难违,就让他来逆天而行试试。


29.


天地赌一掷,时命乃大谬。


30.


义庄少年与白衣道士的那一世,终究是断了小指,碎了魂魄。


万事俱备


遥想当初永寿二十年后,薛洋呕心沥血,穷尽整整一个甲子,才研究出一个能够违抗天意,重聚晓星辰将来碎魂的阵法。


只是阵法凶险异常且前提苛刻,需得阵中二人之间有着纠缠不休难以两清的复杂因果,几生几世也还不清的孽缘情债,才能将两人的灵魂牢牢地绑缚在一起,行命格倒错的禁忌之法。


更加至关重要的是,唯有聚魂者亲手杀了施术者,阵法方能真正完成。


而晓星辰,才能得救。


31.


逆天改命之人,不容于世。


晓星尘终于从久远的回忆纠缠中清醒过来,即将陨落的神灵正在他的怀中一点一点化为灰烬。


咒文缠身,霜雪满头。


“薛洋,你还是一点儿都没变。”


百年说不清的恩怨,三生解不开的孽缘


晓星尘曾经是晓星辰,后来是晓星沉,而薛洋却一直是薛洋,始终在他身边,从未改变。


“晓星尘,你可千万别忘了我。”


——因为无论你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想起我,我让你看到的第一眼,都是我们初次相见时的模样。


薛洋一如金麟台上的肆意骄纵,虎牙闪烁,笑意张狂。


“在这永恒的长生中,你永远都不能忘了我。”


32.


灰飞烟灭的刹那,瞬间化作尘沙。


有神祗陨落,万物悲苦,风月齐喑。


至此,三生三世终了,晓星尘命中碎魂劫消,跳出天道轮回,不受生老病死的束缚。


天上地下独他一人,生死簿上再无姓名,司命星君难卜前路。


困于长生,独饮荒凉


33.


呜咽声声


狐狸用湿润的黑色眼珠悲悯地看了一眼晓星尘,纵身一跃,撞在院口的桃花树上,死了。


院中那棵桃树饮下滚烫的鲜血,终于开了花。


而晓星尘方才意识到,薛洋当年与他说的同生共死,不过是又一个谎言与欺骗。


——他将一个人永远地活下去。


34.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长生劫》——完





补刀集:想了想还是把最虐的几个细节但是文章里不能明写的放在这吧


※1:加上原著里道长和洋洋的初遇,薛洋三次与晓星尘的第一面都执着地让酒酿圆子出现了。洋洋的感情主要是:要让道长每次看到我,我都没有变。哪怕过了很多很多年,还是当时树上最初相遇的少年。


※2:“你只有杀了我,你才能解脱。”


薛洋发狠逼道长杀了他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好像他口口声声说的不是杀死,而是拯救。”


两层意思:杀了薛洋就是救道长/薛洋觉得杀了自己也是拯救了自己,把自己从眼睁睁看着晓星尘死而无力回天的痛苦中解救出来。


※3:“活下去啊,我的星辰。”不仅是指皇宫时期的晓星辰,道长本身也是薛洋的星辰


※4:关于狐狸:其实一开始的确是为了解决两个人吃饭的问题,后来发现发刀很合适


     小狐狸可以陪着薛洋一起死


     但晓星尘不行


     小狐狸撞死前看他的悲悯一眼,其实是在可怜他


     如果他死了,薛洋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所以,他只能,一个人,永远地,活下去。


※5:关于结局之后的道长:


皇宫时期的晓星辰和薛洋在杀死对方前曾埋下两坛酒


后来在晓星尘获得长生之后,他终于能够饮下曾经仙灵所酿的酒


一口醉千年,沉沦美梦不愿醒


    然而桃花笑却不舍得喝,只是每次打开来,抱着闻一闻甜味,像是能够借此拥抱谁。


※6:文里出现的原著台词:希望能给读者带来新的体验(……)


“你骗我。你又骗我。”


“是,我又在骗你,只是骗了你的你都信了,不骗你的反而不信了。”


“你一开口我就笑,我一笑,剑就不稳了。”


“晓星尘,你可千万别忘了我。”


※7:道长的名字也象征着每一世的结局,第一世像星辰一样闪耀的两人,第二世化作尘土的两人,和第三世彼此沉沦和最终溺亡的两人。



后记(小细节):


1.糖的数量是薛洋给自己留的倒计时


2.“不知是酒酿还是春意过于醉人,以至于多年后晓星沉已经垂垂老矣,却还是能够清晰地回忆起这个瞬间。”是指道长后来虽然外表还年轻,但心已经老了


3.在晓星沉时期狂塞了义城的刀和皇宫的糖


4.晓星沉看的书是第一世晓星辰藏在皇宫深处的珍宝,后来被薛洋找回来了。


5.薛洋刻萝卜花是为了刻道长小人练习


6.切苹果割破手指那块,脑补的义庄时期:盲眼道长切破手指了还是要坚持做完黑暗料理,最后被及时赶来,忍无可忍的洋洋赶出了厨房。


7.后期剩的时间不多了,所以薛洋才开始刺激晓星沉,为他恢复记忆做铺垫。


8.原著时期的两人像文里所说的一样,都洗去了皇宫时期的记忆。


9.“错了错了,剑要再抬高一点,捅肚子干嘛,直接捅人心脏才对嘛!”道长的确还是比较心软……从一开始就是


10.只是为了写李白聚聚最后两句诗的作者,才顶着期末季发了这把糖刀(???),好虐哦。


11.可能有番外,不要期待



注释:


[1]:古人曾称酒为“狂药”,因酒能乱性,饮后经常使人狂放不羁,放纵自己的思想和行为。


[2]: 此句源自懿丕同人文《结发授长生》


[3]: 觉得道长比较适合道家圣地华山的出身


[4]: 东汉皇帝汉桓帝刘志的第五个年号,翻了半天年号表,总算找了一个符合前文的,永寿即为长生


[5]: 西岳华山所在之处有中国四大名酒之一的“西凤酒”,被酒界权威誉为“酸、甜、苦、辣、香五味俱全而各不出头”。


[6]:仙剑奇侠传四中一个神奇的道具


[7]:天地赌一掷,时命乃大谬以及最后的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出自李白《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





对云梦双杰的想法

从第一次看魔道小说,当时并没有看作者的简介,站错cp了(羡澄),结果魏无羡跟着蓝忘机走的,我还抱有一点希冀,可能之后羡澄有反转。结果我感觉到了不可能,之后魏无羡遇到金凌我以为可能是羡凌,毕竟我以为主角是攻,以及完全没考虑过蓝忘机。。。
看完了全文很难受(薛晓还有羡澄两人分道扬镳)。当初特别喜欢义城组完全把心思放薛晓上了,以至于当时我已经产生不喜欢这个主角的想法了,却没有在意。直到有次目睹忘羡和江澄粉丝之间的撕逼,让我开始心疼江澄。对云梦双杰的想法我一直在变。最开始看文的时候,毕竟主角视角,我挺喜欢他那性格,很潇洒很会撩。前期不知道他有英雄主义(不知道可以这么形容吗),而且一般来说我也喜欢这种就算自己身处危险还是会想到会救助别人(包括没什么交情的)的人。可是放在这篇小说背景里面变了。我没法接受为了救蓝忘机还是绵绵来着,结果江家被温家灭了。以至于我对魏无羡这个人没有好感,其实我对他一直很复杂,他这性格还有帮助别人我不该对他有这种想法。但是我发现我每次让自己理智,但是结果并没有转变,过段时间我还是这种想法。我对他有怨恨。才看完魔道那段时间,我天天给室友念叨,感谢秋愿意听。而且她都感觉到我不喜欢魏无羡了。我说服不了我自己,我也任由我不喜欢魏无羡了。但是慢慢和别人撕逼过几次,还有和好友探讨过几次我对双杰的看法。她把我的问题指出来了,我太偏心江澄了,而且我渐渐曲解了魏无羡。忘羡过程虐(其实单方面虐了蓝忘机)但是结局圆满了,而双杰只有遗憾(因为这种遗憾我牵连了魏无羡),我希望能把这种遗憾补上,所以我站双杰。在我n多次理性分一下我找到了我为何不喜欢魏无羡,是源于我对他的曲解。救人不是他的错,害江澄灭门也不是他所想,他已经尽全力在弥补江澄了,剖金丹,保温宁温情帮他一并报恩,不想连累江澄主动和他划清界线。
江澄也为了他做了很多,小时候放弃了他爱的狗,长大了帮魏婴处理麻烦,一直为他赶狗。后来为了魏无羡不被温家人抓,自己跑出去引开温家人被化了金丹。为他保管了三个月随便,十三年陈情。江澄不会怪魏无羡英雄主义招来祸端让父母死了。但是姐姐姐夫的死,江澄不可能还像以前一样,不可能再去找他让他回来。为了江家,也得和魏无羡划清关系。而且我觉得那会儿他真的有恨过魏无羡。所以才会带领四大家族去围剿乱葬岗。魏无羡死后,找到跟他像的他把他带回去,最后又弄死。全天下都觉得他恨魏婴,他自己又清不清楚他对魏婴到底什么感情呢。他花了十三年才明白魏婴对他有多重要。但是已经失去了。他确实作,在乎装不在乎,嘴硬不会表达。
前文写到我曲解魏无羡还表现在:我一直纠结魏无羡第二世对于江澄的态度。觉得他第二世对江澄的态度有问题才会越来越偏江澄,偏到不喜欢魏无羡。以前我觉得他是自认为不亏欠江澄才对他爱搭不理,还有江家祠堂怼江澄,以及我认为他有了蓝忘机就把江澄抛到脑后了。所以才会不喜欢魏无羡(结合前文我怨他连累害死江澄家人)。
直到今天我才想通了,魏无羡第一世害死江澄家人,第二世他怎么敢面对江澄呢。关系弄到这么僵了,他根本不知道能和江澄说啥。所以第二世他一直在躲江澄,避免碰面。但是江家祠堂,魏无羡为了蓝忘机怼了江澄,这是以前的魏婴不会做的。渐渐他确实已经完全抛弃上一世的事了,江澄对他而言就是那种曾经感情深但已经被他放下了的人。现在他只想跟蓝二而已。珍惜现在的日子,补上当初他懵懂却让蓝二一直在痛苦的日子,他和蓝二也错过了十三年。经历那么多事,所以他忘了曾经那个约定,独留江澄记得,真的。。。很虐。江澄还困在十三年前啊,他还在想着那个曾经说着“姑苏有双璧,做梦就有双杰”的少年能回到他身边啊。但是那又能怎么样,错过就真的是错过了啊。
我对云梦双杰也是种执念,因为不喜欢这个结局,不希望他们最后是分道扬镳的结局,所以私心站了羡澄。不黑忘羡,所以希望忘羡er能不要一见到是邪教就直接骂(前几天才跟忘羡的撕起来了),cp这种东西各有所好。也知道自己是邪教会谨言慎行,圈地自萌,除非真的是咽不下那口气了,才会吵起来。

小可爱们,你们知道“苦心孤诣编排的一出戏,到头来只困死自己。”这句出自哪首同人歌吗??我给忘记了,我当时记得歌词写的很好